丝 毯 厂 琐 忆

下孩子从小没有见过很正宗的园子,所见无非是河堤边的柳树或者谁家院子里小有规模的果树罢了,于是不远处的丝毯厂“大院”就是记忆中我们童年时代的百草园,依稀记得园子里有梨树、桃树、柿子树,海棠、桂花、木芙蓉,还有丛丛朵朵不定期开放的月季和菊花。当然还有城里来的“师傅”——一个留着费翔一样发型的潮男大家叫他朱师傅,还有一群快乐的姑娘们,那时候在农村能“有班上”的女孩子总是令人羡慕的,似乎借此她们就逃离了“相夫教子”的单一圈子而是可以自立养家的新女性了。有了工资收入的她们自然也是穿着入时、打扮得体,加上城里师傅口述的外面精彩世界,丝毯厂的一切似乎都赶在了潮流的最前沿,这一切对尚且称不上“村姑”的年幼的我有无穷无尽的吸引力,而我们可爱的言语也给这些美丽姑娘们繁琐重复的工作多了一份情趣,那时候的我们——尚且年幼的我们和很年轻的姑娘们——是快乐无忧的。

春天里,摇红曳绿、百花争艳,我们在园子里疯跑飞奔,扑蝴蝶、掏蜜蜂、捉迷藏,姑娘们则是上班前停好自行车在院中清浅徘回,春花灿漫时,少女的心也便被花儿静静地听去了许多。于是吟着“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带着半是伤春半怜春的心态将海棠插在了自己的窗下……放下包包、穿上工作服,上经线、搁条凳,对着经线后面纬板上夹着的“点格纸”开工,窗外春色满园、姑娘们手中也编织着美丽。

夏日里,厂房后面的小河是绝佳的去处。荷叶田田、芙蓉清雅、蝉鸣蛙闹中,不觉烦躁反添些生机出来,不只是男孩们、就连我这样的假小子和隔壁怕狗的楠儿都下河摘荷花、采莲蓬,为此弄脏了新买的粉色裙子回家还挨了顿揍。下了班的芸嬢嬢却也不急着回家而是到河边来坐着看我们嬉戏玩耍,城里的朱师傅回总厂又有几天了,其实我也很惦记他给我们带大白兔奶糖。莲出淤泥而不染、芙蓉据高枝而不傲,河边木芙蓉映着淡淡粉晕娇羞的面庞,思念也是如夏日的花儿一样单纯柔美。

秋季里,落叶纷繁。小河里的莲叶仿佛一夜之间不见了踪迹剩下几支枯萎了的莲蓬桀骜的站在水中间,院里的桃树也只剩枯枝了,秋风微拂,松柏随节拍律动。可这时候菊花却开了,一大簇一大簇的黄,神韵清奇、体态婆娑,隔壁的芸嬢嬢家已经开始打嫁妆了,朱师傅给完我们糖不再被一群姑娘围着转了而是有空就去帮芸嬢嬢“倒机”(织好一部分,需要调整经线)。

冬日里,院子里的梅花遁地无门,我们自然不需要费力踏雪寻梅。但每当雪后,我们总是迫不及待地跑进院子,要是能在皑皑白雪中第一个留下一串脚印儿,那兴奋度就如同中了头彩。冬日的院子静悄悄的,除了姑娘们手中刀割线、耙落下的整齐声音,我们也惊讶的发现原本我们可以爬上去玩的“长板凳”已经腾到了半空,芸嬢嬢告诉我她们手上的这个丝毯就要完工了,其他的姑娘们也打趣着跟朱师傅讨喜糖,其他人登高爬梯卸下那块大丝毯的时候芸嬢嬢做了朱师傅的新娘。

我搜遍记忆每一个角落,却记不起我是什么时候不再去丝毯厂大院的,童年的丝毯厂很大,因为我那时候的确很小、更因为那里盛满了记忆。

赞(0) 打赏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雉水网 » 丝 毯 厂 琐 忆
分享到: 更多 (0)

新如皋 更专业 更方便

联系我们新闻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