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像一个人,是慢慢长大的。书房是和她的主人一块长大的。当你产生了拥有图书的念头,就埋下了书房的种子;当你有了出于主观意愿购置的第一本书,书房就开始萌芽。”清秋,静坐书房,翻着一本《如此书房》,薛冰的那篇《止水轩履历》触动了我的记忆,自己的读书日子,像过电影一样涌上心头。
1972年我上东方红小学,书包里仅两本教科书,一本语文书,一本算术书。年少贪玩,于书,提不上多少兴致,连薄薄的《红灯记》《狂人日记》之类,也读不周全。直到三年级,遇上一位好老师——段老师,她在教高玉宝的《我要读书》时,教我们读书当如高尔基——“扑在书籍上,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那天放了学,心血来潮,去钟楼前的新华书店,喜出望外,恰遇小人书《我要读书》《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等等。捧着一本油墨飘香的《我要读书》,真似饥人扑食了。
读着,不知不觉迷上小人书。租书之外,得陇望蜀,对心仪的书,竟生莫名的占有欲。可是,兜里角子无几,便活学活用《红灯记》中李铁梅“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一靠“开源”:存零花钱,搜牙膏皮、空瓶子之类卖废品;二凭“节流”:连早点3分一只的烧饼都改吃2分的“缸爿”,绝缘四海楼8分一只的大肉包了。如此三年来,攒了三鞋盒的宝贝小人书,不乏成语故事、寓言以及经典名著系列。放了学,一张“爬爬凳”,倚着杌子,做完作业,再读小人书,它真如饥渴中的一捧甘泉,让我体味到“书小乾坤大”。如今想来,此时已经埋下了书房的种子,那杌子是书桌,鞋盒也就是书箱吧。
1978年,我上了如中,用不着趴在杌子上写字做作业了。因为,家里将桑树伐了,请来木匠打了四仙桌,一家四口正好既当饭桌,又当书桌。虽然吃不上紫红的桑葚,但摩挲着山水纹的案板,读着《陌上桑》,还别有一番意境。那几年,沐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忽如一夜春风来。别的不谈,单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那套名著、名家插图本,计35册,便令人心旌摇曳。一放学,急吼吼地往书店而去,挤到水泄不通的柜台前,在“我要《家》”、“帮我拿《红与黑》《高老头》”云云中,拼得一本,宛如“挂图作战”,书目上打个勾,凯旋而归。攒得10多本,意犹未尽。但每本不止1元,囊中羞涩,难以为继。昏黄的白炽灯下,如饥似渴读着《一千零一夜》,浮想联翩,以至梦成阿拉丁,取得神灯,没娶公主,唯取书不尽!
1985年怀揣读书梦,到上海求学。华政四年,可谓看书的黄金时代。平日除了泡学校的图书馆,周日,约同窗书友,跑一个下午的福州路书店,不能满载而归,却也总能选两本好书,如刚解禁的梁实秋、林语堂等先生作品。书渐多,问题来了,八人间的宿舍,写字台仅二张,别无书架。有天,于校园苏州河边,遇一废弃的长木板,如获至宝。报纸一糊,倚墙搁于铺位,权作书架,同学们戏称之“书床”。还别说,这书床,蛮好!枕边,一长排书,与之亲密无间,触手可及。抽本《雅舍小品》什么的,读来不亦乐乎!记得,读到梁实秋先生笔下的“几净窗明,一尘不染,书桌上的文房四宝井然有序”,那是周作人的“苦雨斋”,令人憧憬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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