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卡斯尔的天空

看到纽卡斯尔城的天空，我就被它美妙的静谧击中了。

从城市边缘的森林掠过来的风，荡过城市与碧空之间，似乎要更清晰地分开这现代喧嚣的都市和冰层一般沉静的天空。

我长久地沉沦过大洋深空永恒的静谧，那静谧如历史，如宙宇，如时间。有时我感觉恰似幽秘的深海被反转到空中，深水静流。它以星云为参照的过度渺阔常常让我感到惶惑与不安，就像孤身掉入了宇宙的中心。这种惶惑感时时存在，无论是在青纱浮动的清晨、明亮炽烈的午时，还是夕光四溢的傍晚。这是博大造成的压迫与束缚。但纽卡斯尔天空的静谧是日常的，可对话的，我从中看到了性灵。

站在驾驶室顶层，离纽卡斯尔城的天空似乎更近了一步，就像透明的湖水凝结在头顶。偶尔掠过的飞鸟安静地划过空中的湖面，我甚至看到鸟儿的双翅荡出的波纹。空气中流动着水的温润气息，这蓝色的天水是如此安静，恰似柔软的冰。少量云朵像白色的孤岛嵌于其中，于是那些飞鸟宛似往来于这些白云之间。

纽卡斯尔的天空与城市宛如一体，城市无缝地托起了天空，它们构成了我视觉的上下两层。

褐色的纽卡斯尔城在我眼前充分展开，从码头边如林立的蒙古包的粮仓过去，是一条横向的明亮大街，许多气派的临街商铺的宽大落地玻璃窗反射着蓝光。这条街过去是葱绿的城市公园和高大的教堂。低飞的鸽子盘旋于教堂尖尖的屋顶，隐动于沉重的钟声之中。再过去就是城市中心，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鳞次栉比，尖峭的屋脊此起彼伏，构成这座城市的主体和象征。它引领和代言着这座城市，包括文化、商业和政治。商业区过去，城市就变得模糊，它们被有限的视力折叠起来，形成了城市的边缘，它的外面包裹着沉沉的森林。

纽卡斯尔的天空静谧中便有了一种灵动，它不同于静寂，里面其实流动着各种隐秘的声音：城市的脉动声，机车的轰鸣声，人的嘈杂声，河水的低吟声以及森林的风涛声。地面世界的所有喧嚣都投向了天空，但天空以足够的能力不动声色地把它们都吸收了，就像能吸纳回音的巨大空谷。存在而无形。我相信纽卡斯尔静谧的天空里其实隐动着另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在城市的西北方向，有一群人借着滑翔伞翱翔，他们胆大心细，高超地穿行在尖尖的屋顶与碧空之间，像一群黑色的巨大飞鸟。他们是人类的使者，正与天空进行密切的交谈。他们谈了什么呢？我决定耐心等他们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