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母祭文

母亲、我的母亲、伟大的母亲,生前是一个封建旧社会妇道人家的装扮,裹小脚,梳发髻,常年腰束着蓝色或黑色的粗布腰裙,一年到头脚上裂口子、手上结老茧、脸上爬皱纹,是一个从小只有姓,没有名的乡下女人……。每当我早晨起床后,踱入厅堂,映入眼帘的是条台上供奉的母亲遗像。每将一株高香插入香炉时,总是眼泪婆娑。蓦然掀开丙马年的日历一瞥。,母亲已去世35周年了,在她忌日来临之际,不孝孩儿欣然起笔,草书悼文一则,以告慰九泉之下的慈母。

一、穷人媳妇 早当家

我的母亲,出生在原桃园乡夏家庄,兄妹6人,排行老二。从小外公外婆没有请私塾先生帮她取名,她只知道姓隋,外人送号“二姑娘”。

从小她没有开蒙上学,斗大的字不识半个。直到家乡进入初级社,村干部才帮她取名:同英。她娘家只住土墙,四间茅草屋。姐妹三人同睡一张用高凳搁置的竹床。从小就被外婆强行裹了一双小脚。二十岁刚出头,家人就请媒人说亲,嫁到邻近的杨家庄杨姓人家当媳妇。据母亲生前口述,来到夫家时,只有一个包袱,装上几件换洗衣服,除此,别无它有。来到杨家时,祖父、母已亡故,兄弟三人已分家居住。她和父亲住一间草屋和一间半小瓦屋。睡的是高凳搁的竹床,盖的是一床旧棉被,只能相依为命,抵足而眠。家中全靠租的本庄陈姓地主家的一亩三分地,挣的除交租外,所剩无几,只能喝薄粥度日。没有本钱养猪仔,田里缺少有机肥料,俗话说,外面朝家里穷。母亲因从小缺吃少穿,身体虚弱,但还是撑起了一个穷家。婚后第二年养了我大姐姐,隔了三年,又养了我二姐姐,一家四口人穿衣吃饭都成了问题。母亲白天下地干活,有时将姐姐背到田头喂奶。晚上和白天空闲时分,还纺棉纱、捻麻线,去大户人家换布,然后买颜料,在自己家中铁锅中染色做衣服蔽体。穷的时候缝补衣服,还要去邻居家借针、借线,说尽好话,热脸挨着人家冷屁股。真是穷人的媳妇早当家、难当家呀!

二、颠沛流离 度时光

1943年初,地方上来了中国共产党,早期到家乡开辟的地下党员:黄叔高和赵佩珍,号召穷人起来闹革命。父亲吃尽了人间苦头,在地下党组织的动员和感召下,毅然决然走上了革命道路。起初到当时南马塘当新四军、地方游击队通讯员,负责送信,传递革命信息。母亲和两个姐姐在老家相依为命。在收种季节,请舅舅和伯父帮忙。后来,父亲被党组织派遣到当时如皋东南边复兴乡当乡长,领导穷人斗地主、惩恶霸,分田分地闹革命。

1946年初,父亲又被党组织调至当时下驾原乡当指导员,白天伪装成下原陈歪嘴家染坊当推车工,下乡换布。晚上父亲和他的同事开展党的地下活动,与日本鬼子残部和地方还乡团搞抗争,唤起了民众闹革命全解放。父亲走上革命道路后,阶级敌人三天两头上门,逼母亲交出父亲的下落,母亲坚贞不屈,守口如瓶,东躲西藏与敌人周旋。当母亲怀孕我后,被磨头反动派下乡扫荡,被敌人抓去关在磨头七姓庄门口——日本人修筑的地堡中。虽然地下党组织多方营救,终无济于事。后来是我二伯父卖粮、卖田,请人担保,才将母亲手上的镣铐换到伯父手上。1947年正月,幸免回家,生下了杨家独苗儿子。正当母亲坐月子时,磨头反动派仍多次白天、黑夜上门,威逼母亲交出父亲的下落。并且要“斩草除根”,杀死摇篮中的我。后来,实无办法,母亲将两个姐姐寄养到外婆家,自己怀抱着我,在乡亲们的帮忙下,连夜逃到下驾原后面大河北野树庄母亲的舅舅家,隐匿起来,才免于一劫。那时,家中土地荒芜,颗粒无收,可谓妻离子散,生不如死,当等到了家乡解放,母亲才得知,19481014日,父亲被下驾原还乡团等敌人抓去当时下驾原匪区公所,受尽严刑拷打,终究被敌人杀害于异乡荒野之中。等到家乡全面解放后,在当时薛尧区区委书记陆春明的安排下,于1949年春天,母亲才将父亲遗体运回,葬于庄东头九亩园田里。由此可见,母亲是英雄的妻子和光荣的母亲。

三、种田糊口 单干忙

日出东方红似火,家乡来了共产党,日子开始越来越甜蜜。我家终于分到田地,可以自耕自收,成了“快乐”的单干户。可是,母亲和三个孩子种远田,到了收种季节,没有劳动力支撑,生活还是富裕不起来。直到1952年左右,经原如皋磨头区委书记陈松魁和妇联主任赵金莲介绍,将许姓继父招赘进家门。继父祖籍东台市富东乡,是一位雇农出身、解放前的老党员,苦大仇深。一家五口人相依为命,靠种田为生。母亲仍节衣缩食,吃粗粮和野菜,穿土布衣服,是补丁驮补丁。一生中冬天只穿旧套裤和旧棉袄,从未穿过“洋布”衣裳和卫生衣,冬天穿的是芦花编织的茅窝,夏天赤脚,终生未有一双套鞋上脚。全家人只住一间草房和一间半平瓦房。记得有一年年底,因家中无钱买猪肉,母亲到邻居张姓人家,欠到一斤半猪肉,除夕夜准备将猪肉下锅蒸煮,可是张家反悔,上门要钱,无奈之下,母亲只好眼睁睁的将洗好的猪肉还给人家,全家人只好过了一个“素年”。再说,母亲为了节约粮食,平时烧的粥比较薄,农忙季节,继父出工挑田,回家后发现粥碗中照见人,一气之下,将水缸中的水舀起来,一大瓢倒进锅里,老夫老妻还口角一场。那年头,对于我家来说,真是单干户实在难干啊!

四、细脚颠簸 工分

1958年左右,家乡进了互助织、初级社,土地集体化了。母亲带领两个姐姐,虽是细脚拐拐的,还是出勤上工,抢干农活,多挣工分。家里借钱买了猪仔,既可称到肥料粮,又可称到工分粮,年终结算,尚有一些余钱。当时,家里吃饭用水及养猪用水,全靠从一百米外的人家水井里挑水。因继父要出工,母亲凭细脚,每天要挑三、四担水,每担约一百斤左右,压得母亲弯下了腰,有时用拐棒扶着,将水挑回家供用。当时,是计划经济时代,火油凭票供应,母亲只有借助月光做针线和纺棉纱。在国家三年困难时期,虽然全家老小齐动员,有的年头挣的工分,由于劳动日价格低,只能勉强将就过日子。曾记否,六十年代,是“三面红旗”飘扬的年代,家中没有灶台和锅,进了大集体食堂,一日三顿凭人口到大食堂打回的萝卜粥。那时,打回来的稀粥,可谓稀薄,喝粥时看见自己的“人头”攒动。母亲只喝了粥,将萝卜让给姐弟们吃,来充饥肠度日。

分田到户 拼老命

1978年,改革的春风吹到家乡的田野,集体的土地又按现有人口进行分配。我的家庭按照生产队当时分田政策,承包了集体土地。由于家庭劳动力欠缺,加之土地不太肥沃,收成不能尽如人意。母亲带领家人起早摸黑,做到早晨“红通通,晚上“黑通通,奔波在家庭和责任田上,为了多打粮、多产出、增加收入,改善生活条件。虽然母亲身材瘦削,加之慢性气管炎已染上了身体,但还是拼命做农活和忙家务,还抽钱供我上学,交纳书本费和伙食费。曾记得,我上初中时,为减少路途劳动,租了磨头中学后面葛姓人家的房子,当了个炊生”。星期日上学校去,母亲总为我备足粮、草,还为我炒点胡萝卜干和玉米花给我带去做零食,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好好读书,让知识改变命运,跳出农门,改变家庭、祖辈、姐妹不识字的命运。母亲的教导,我时刻牢记心房,发奋读书,后来考上江苏省如皋中学,成为老三届毕业生,成为乡邻中同龄人的佼佼者,随着日子越过越好,家中房子进行了改建,有了三间厨房和三间七架梁瓦堂屋。母亲的汗水洒满了家庭前前后后,姐姐们出嫁了,儿子也有了一份教师的稳定工作,全家的日子犹如芝麻开花节节高。

六、病魔缠身 泪洒襟

母亲的一生是辛劳的一生,由于劳累过度,积劳成疾,在七十岁时,身体渐渐垮下来,晚年患上了膀胱癌和肺气肿。尽管多方求医问药,终究医治无效。她常年在跟疾病打交道中度过。母亲年轻时就爱好抽水烟,虽然家人控制她吸烟,但她顽疾难改,有时用玉米杆须子当烟抽,家中来客人抽的香烟头掉地上,她都会偷偷捡起来,躲着闷抽,以消遣解除病痛……。日渐一日,母亲瘦了、发髻小了、头发白了、皱纹深了、裹脚小了、身体驮了、泪流了,最终,19925母亲驾鹤西游,享年78。真是苍天有眼,父、母是天作地合,父亲农历十月十四是忌日,十五日是生日。母亲五月十五日是生日,十六日是忌日,生怕后代记不住。九泉之下的父恩母爱,怎能忘记呢?母亲离世,痛定思痛,真是千两黄金万两银,有钱难买父母恩。值此母亲逝世35周年之际,谨作此文,遥祭天堂里的母亲和父亲。母亲啊,母亲啊,让孩儿们永远吟唱《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歌谣,寄托无尽的哀思吧!

(作者 杨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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