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行

釜山，一座被岩石折叠的优良海港，蜿蜒的优良海岸、纵横的山脉、方便的交通、超现实建筑都是你除首尔外最可能旅行的韩国都市。在此之前我对它的印象只来自韩国电影——伴随厚重鼻腔音的日本演歌，慢镜头中出现一帮穿着花衬衣的流氓，提着棒球棒或修车铺的铁棍，大摇大摆地走过码头。

黑帮电影呈现的时代已逝，现代港口的机械化与公司化已经瓦解了码头上的帮派。关于釜山的电影更为人知的多是商业大片与文艺片，比如最近丧尸电影《釜山行》就意外地让釜山火了一把。釜山的文艺气息因为釜山国际电影节而早有声誉，釜山电影节以推崇青年导演著称，许多中国新锐导演在釜山电影节上崭露头角，江山代有才人出，韩国文化中对年轻人的尊重与重视使得这个国家始终保持着年轻的活力，名单上不断涌现出新名字，而不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得奖的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人。而且，无论是韩国的电影或摄影，都致力于批判现实社会，而非对过去个人成长、记忆的一味追忆。如果理解了这一点，再观看韩国电影会呈现出新的视角。

开天节期间，我和许多韩国人一道坐普速列车“逃”出首尔。?开天节这一天是为了朝鲜民族始祖檀君而设立的。韩国是一个高度职业化的国家，在非节假日里旅行你只能见到退休的老人与年幼的学生，一到假期，乌泱乌泱的人像丧尸一样涌向铁路沿线的各站，度假或返乡。当你从首尔火车站的扶梯往下望的时候，你看到的画面就和《釜山行》里的丧尸有秩序地冲向站台一样，延相昊导演的灵感没准就是来自某次坐火车的经验。

釜山火车站并没有想象般宏伟，甚至不如中国一些县级市的高铁站。火车站的对面是上海街，游客们去的第一个地方，和其他的唐人街相似——大红灯笼、大红招牌和装潢成大红色的店铺，最主要的建筑物是釜山与上海共同竖立的“上海之门”，两旁有许多卖炸酱面和饺子的中餐馆、按摩店和一所华侨学校。这里的干炸酱面搭配了特色的猪油煎鸡蛋，具有釜山特色。如今的上海街有了更国际化的名字，街上还有很多俄罗斯人开的酒吧，俄文的招牌下面通常站着一位身材火辣的俄罗斯女郎。

札嘎其市场离上海街只有几站，是一个韩国传统的水产市场，但不像首尔或仁川的水产市场那么远离大海，札嘎其市场就位于码头上，两排简易的大排档，身后便是海水。大排档里可以现买现做，除了普通的生鱼片，还可以品尝到一种荧光色的鳗鱼——盲鳗，盲鳗生活在深海，一般人看到这种生物都会敬而远之，还有人称它为吸血食尸的怪物，但在釜山却是不可不尝的美味，不过吃上去也是怪怪的，美味之说见仁见智。

市场旁有一个广场，广场中央是一个舞台，旁边有一些烧烤啤酒摊，与国内的夜市无异。伴着闹哄哄的音乐，吃完烤大虾和盲鳗，喝了啤酒和烧酒，却尴尬地发现不能刷卡，只好去找ATM机，一家釜山当地的标志是几条鱼的银行收了手续费。醉醺醺地来到码头边拍夜景，近处的釜山港与远处的釜山港大桥变得晃晃悠悠的，庆幸没有连人和相机掉下去。

札嘎其市场的对面便是国际市场，作用如同首尔的南大门市场， 1950年韩国战争结束后，为躲避战乱而逃到釜山的人们聚集在一起，从事贸易，形成了市场的前身，一度成为韩国规模最大的交易市场，以胡同里的空间为中心，满载着韩国传统记忆，许多留小胡子的男人从巷口钻出来，衣着打扮也较首尔粗狂。入围柏林电影节的电影《国际市场》便讲述的是“国际市场”的一个故事，导演尹济均出生于釜山，其成名作是我们这一代人都很熟悉的韩国电影《色即是空》，而另一部以釜山地名命名的电影《海云台》也是韩国历史上最卖座的电影之一。

 釜山给我的最初印象就是很老，房子很旧、街道很窄、人也很老，连地铁上的每节车厢都要设16个老人专座，首尔一般是12个，车厢似乎还要长一些。釜山地铁的喇叭里会时不时传出一个大叔的烟嗓声音：“大家上班辛苦了……”

札嘎其市场的饭馆里全是上了年纪的老头，饭馆大妈半开玩笑地对他们说，“下午还有一场舞会，吃好喝好后赶快去吧！”一到晚上，广场就瞬间变成了迪斯高舞厅，原来韩国也有场面蔚为壮观的广场舞，舞台上站着几位性感的领舞姑娘，与台下喝得醉醺醺的老人家互动着，一对对年过半百的大叔大妈在一起乱舞，江南Style、日本演歌式的老曲、怀旧电影金曲……不管什么曲目都可以跳，没有人感觉尴尬。10点钟表演结束后，广场上还有一些喝醉的、怏怏不归的大叔，在街边围着街头艺人继续作乐，一位唱歌的大叔与一位穿着暴露的女郎，简陋的音箱里放着他们年轻时的舞曲。

我不曾见过世界上有另一个国家的老人，像韩国人一样对青春如此留恋，他们唱啊跳啊，去远方旅行、登山，在停车场、广场和山上的小径，动不动就开始喝酒、跳舞，醉瘫在路边。或许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在他们青春最疯狂的年代，是韩国人拼命工作、创造汉江奇迹的时期，韩国从一个贫穷的小国，一跃成为世界 GDP 排名第11位（IMF，2016）的经济强国，经济发展的代价是一代人集体青春的缺失，所以他们才打算在退休后做一点弥补。

 晚上宿码头旁一家汗蒸房，泡汤时即可见海景与整座发着光的港口，心想这么黄金位置的建筑竟然没有做成一家拥有海景房的酒店，后来才发现这并不是最美的海湾，釜山处处是湾，美景随处可见。我俯瞰大海上的星星点点，感觉天地间本来无一物，又为何有那么多心绪呢？不过是庸人自扰之。(图/文 丁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