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史家专谱之始创。康熙十七年(1678),童昌龄于京师得秦汉铜印千余方,仿其印风,刻印辑成《史印》一册,共三十九印,自汉迄明,虽仅录史官二十二人,但却是第一部用印章记述历史学家的专题印谱。百余年后,嘉庆二年(1797),黄学圯辑自刻印成《历朝史印》五册十卷,自周迄明,收史官三百九十七人,将东皋印人首创的史官专题印谱发扬光大,此前无古人之举。林则徐有言:“自来篆刻家,无此体例崇”。迄今为止,亦是规模最大的以史入印的印谱记录。
四、印学理论之肇基。中国印学理论肇始于唐代李阳冰《论篆》,元明时期有吾丘衍、赵宧光、朱简、甘旸诸家之说。清初,如皋李渔、许容继起,李渔《芥子园图章会纂》成书于顺治间,详述章法、刀法及印泥制作使用之法;许容《说篆》成书于康熙初,明辨书法十大分类、奇正二十七体,细论章法十二则、用刀十三法。陈振濂先生称其为印论史上“一大里程碑”。以“博采精择”、系统建树而论,誉其清代印章技法理论之肇基,如皋人当仁不让。许容印谱,凡印蜕下附印章释文、用篆解说、刀法种类,且每每阐精发微,此又一独创,其学术贡献,印坛罕有其匹。
五、印艺融会之先河。清初如皋水绘园既是遗民文会之地,亦为印人论艺之所。黄经、许容乃冒氏姻亲,邵潜、程邃、戴本孝为园中常客,周亮工、刘履丁、张恂为冒襄文友,许容、童昌龄印谱题识多承冒襄引荐。水绘园盛,东皋派兴。斯时,四方精于此业者接踵而至,如皋城内“家祝秦汉、户尸斯籀”。陶澍言道:“国朝二百年来,摹刻名家可以指数,而大半皆得之雉皋”。可见当时如皋实为清初印人之圣地、印学之殿堂,就其技艺交流风气之开,在印学史上极具意义。延及雍乾、嘉道、同光年间,东皋印人与徽、浙二派印人仍交游频仍,佳话不断。
任何印派都非完美无缺,和所有印学流派一样,如皋印派亦有自身的局限和不足。为人垢病者有三:其一,如皋印章精致细腻、平稳和谐,虽在特定历史阶段具有积极意义,但终究缺乏灵动创新,失之程式呆板,难免归于式微。其二,许容以及李渔的用刀法,是在前人经验和自身实践的基础上总结而来,作为清代第一部印章技法论著,盛名之下必有苛论,如董洵、林霪便指为“欺人之谈”。其实,任何理论是在实践中不断探索和完善的。今人能为古人事,述者当知作者心。绝不应对古人以偏概全、求全责备。其三,印文“大小篆混用”,学界曾归美寓皋印人程邃对“文、何旧习”的突破,周亮工亦对“大小篆混用”倍加赞誉。其实,大多东皋印人对此持否定态度,但因许容治印偶有忤违之处,竟被人夸大成东皋印病。其实,今天看来,只要有利于艺术表现,都应该吸收,都可以探讨。
东皋印学近百年来湮没无闻尚有它因:一是因实物资料散佚较多而使得深入研究困难重重;二是地方政府并未视作珍贵文化遗产加以关注;三是由区域行政隶属所致的有心无意的诋毁和排异。
值得庆幸的是,有识之士不舍初衷,东皋印学一息尚存,民间印社屡散屡兴,如今刀笔重开、大旗再展,东皋先贤的丰神睿智又鲜活在朱敏、陈建华、韩林华、刘翔、吴建军、徐斌等人的金石之中、朱白之间。立于人杰地灵的宝土之上,无畏谗言,不自菲薄,内外兼修,博采众长,东皋印学必将继往开来,青胜于蓝。有鉴于此,笔者不囿于清代“如皋印派”的兴衰,而是将这一以如皋为中心的三百余年印学史作为研究内容,尽可能地展示这一文化现象的薪火相传和艺术湼槃。本书名之“如皋印学”,而非“东皋印派”,正是此意。
笔者自幼耽情艺文,亦有金石之癖。十四年云梦之泽的务工与求学,对家乡尤多眷恋。回如皋工作后,每每关注如皋文史研究,对地方文化遗产的毁损和湮没痛心疾首,故尔,政务之余,悉心收集、整理,林林总总积于箧中,《如皋印学》仅其中一帙。惜本人文史学识底气不足,印学理论一知半解,结集成书,当非易事,自忖非力所能及者。然二百年来,东皋印学无人究索,印谱印章散佚难觅,传承文化、抢救遗产,时不我待。于是,庶竭驽钝,勉力为之。
西泠学人刘聪泉于北京双井蜗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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